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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流札记】芝加哥大学之行
发布时间:2011/9/2 11:26:04  浏览次数:3936

 

杜辛楠

这是我第一次踏上美国的土地。去的时候其实心情挺奇怪的,作为一个学天文的同学却没能够选到自己的专业课,而是选了两门文科:Cognitive PsychologyThe Introduction of World Music,怎么想怎么都觉得自己是来玩儿的,一点儿找不到学习的感觉。但是真正到了芝加哥大学的校园里,真正接触到了美国式的课堂,我才知道自己错了。没有什么文科理科,没有什么主科副科,最重要的学习并不在课程本身,而是在如何适应美国课程和美式生活。

·舍友是学霸

以前在国内,我总是怀着一颗愤青的心觉得就中国人最会学习,也最爱学习。我们一直学一直学直到把自己学傻了,哪里能比得上人家外国人思维活跃啊。然而在芝大的所见所闻,彻底颠覆了我先前的观念。

我的舍友是个意大利人,比我高一级,专业是social science。她是一个很开朗的女孩子,我特别喜欢跟她拉家常,并且在我们课不多的时候友好地问问她一天的安排。每次她的回答都是eat and do a little study。我开始觉得,这个姐姐真是有个性,学习倒是也学,但不是光学习,just a little,劳逸结合效率高啊!可是后来发现,人家的a little就是谦虚一下。每天晚上我8点多回到宿舍的时候她都不在,而是到夜里12点多才回来。这还不算,回到宿舍还再读一些她课上要求的阅读资料才睡觉,每日如此。有几次我想,她也许出去玩儿了也不一定呢,芝加哥这么繁华,谁不得出去逛一逛啊。于是接着就在宿舍楼里的公共自习室里看到她认真地读书敲电脑,那学习的劲头真是让我自愧不如。到了周六周日她也会跟我说她要进城购物,买东西给家人。但是最多半天,下午和晚上回来又在自习室或者图书馆学习。我跟她一比简直是相形见绌,都不敢在宿舍待着,想想坐在床上就是一种罪恶。

我有几次因为作业特别多,只好熬夜在computer lab里面写论文。我一般除非是到万不得已的地步,否则绝对不会牺牲自己的睡觉时间去写作业。结果令我没想到的是,除了那些特别用功的中国孩子,很多欧美的学生也在computer lab里学习了一整晚,在我凌晨三四点困得直打哈欠的时候他们还在干劲十足地敲键盘。在我熬夜的那几个晚上,我都看到同样的一帮人在那里埋头苦学,他们大多数时候并不熬夜,而是学到三点钟左右就离开了。我不由得心生敬佩:我自己是绝不会每天都熬这么晚的,但是看这些外国同学们,似乎都已经习惯了。他们的这种刻苦真是实打实的,很难用语言描绘。所以我是见识过了才知道,那些说中国人学习最刻苦,老外上大学天天玩的人是没有看到人家玩命学习的时候。至少在芝大的校园里,学霸们齐聚一堂。

·美国式课堂

在国内上惯了200多人的大课,在芝大第一天上课的时候还真把我吓了一跳:心理课教室是一个二三十平米的房间,里面只有两三排椅子,即使坐在最后一排也离老师足够近。等班里同学来齐了一看,一共都不到15个同学(像我音乐课的班里就只有10个人)。这种小班教学让大家彼此之间都挺亲近,有比较强的归属感。我挑了个第一排的位子坐下,心里还有点儿忐忑,不知道上课形式是什么样的。我努力安慰自己说,这个课标明了是lecture,应该不会跟国内有很大不同吧。可是我错了。虽然大部分时间是老师在讲,但是每讲一两页PPT老师就会停下来问大家有没有不明白的,这时候会有人举手,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问问题。老师做完解释以后会问一句Does it make sense?大部分情况下学生会说Sort of.不过也有些时候学生回答Not really.老师一般听到这句话,就会开始通俗地举例子说明,同时班里其他同学也会参与进来一起讨论。他们要么是与提问的同学一伙共同质问老师,要么是帮助老师把问题解释给那个同学听。渐渐地,老师就不再主要的发言者,而是充当着倾听和引导的作用,带领大家对问题进行深入讨论,直到得出比较确定的答案(或者告诉大家这个问题目前也没有定论,让大家课下自己找一些资料来做扩展阅读)。在这个班里,任何一个同学都可以在任何想说话的时候发表自己的观点,只要是在老师说话的间隙。老师并不在意你举不举手,而问出的问题即使是跑题她也很乐意回答。相比而言在国内,我们也上过小班的课,但是大多数人还是宁愿课间跑去问老师,而在课上被问到有没有问题的时候缄默不语。这是中国学生的普遍现象,害怕在公共场合发言,害怕自己的问题提得没有水准被同学们笑话。其实这是完全不用担心的。有一些问题,当那些美国同学提出来的时候,我甚至觉得很弱智,这个怎么能理解不了呢?但是我没有想到,每一个问题牵连到的背景都是很广泛的,而这些背景又会引发更大范围上的疑问和争论。有好几次,我都是在听着其他同学讨论一个超级简单的问题的时候想到了我所认为的特别深刻的问题。当我把这个问题提出来的时候,老师也会先沉思一会儿,解答完了以后还不忘说一句That’s a good question鼓励我一下。我这才明白,在看清所有知识的内在联系之前,谁都不敢拍胸脯保证说自己已经理解和掌握了老师课上讲的东西。

在芝大上课的前两天我不太适应,一边是为自己的英语感到自卑(虽然在中国学生中算是不错,但是别人都是native speaker啊,怎么都拼不过),一边努力战胜这十几年来上学养成的上课不发问的毛病,强迫自己跟着老师的思路想一些发散性的问题,遇到自己想不明白的就举手提问。这样从第三节课开始,我在班里待得就很自在了,提问发言也不会紧张,觉得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我对当时自己的表现特别满意,觉得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应该这么学习,在老师的带领下让思路随意地漫游,而不是仅仅在座位上呆呆地听老师讲话,甚至都不过脑子。但是我又有些害怕,怕一旦离开了那种氛围,自己就会回到原来的状态。

在上课的这三周里,我还有幸见识到了美国学生自主学习的方式。在心理课期中考试复习的时候,我像往常学那些文科课一样看笔记、看老师的PPT,自己梳理出总体框架,再把一些细致末节的东西记住。在我看来,这就已经足够了,一门靠记忆为主的文科课还能怎么

学呢?但是就在我信心满满打算复习另外一门课的时候,一个跟我在心理课同班的美国女生过来找我,问我要不要参加她们的study group。我一听就来了兴趣,赶紧答应了。不过心里也不住地在纳闷:像这些都是需要背的东西,根本就不需要小组一起学习啊,一个人看最有效率了。带着好奇的心我去了,结果她们的复习方法让我大开了眼界:大家一人一台笔记本开始看老师的讲义,但是她们不背,而是互相讲课。每个人都像是一个小老师一样,讲主干知识的每个分支,说明每个概念每个实验的含义,几乎重现了老师上课时候的所有内容。她们差不多每人连着讲两三张PPT以后就换人讲,复习过程中如果谁有问题都是直接发问,然后大家一起讨论,再互相讲。我在旁边都看傻了眼了,因为在国内从来没有哪门课这么学习过。我不敢保证她们这样复习下来考试会考得比我好,但我能保证的是,她们学到的才是这门课的精髓与核心。这些美国同学特别令我佩服的一点儿是,每一个在我看来独立的理论,她们可以通过它的一个实验现象联想到之前学过的另一个理论,看怎么按这个理论解释结果;或者看到一个全新的理论之后,突然就想到它是不是其它某个理论在不同层面上的体现,而本质上它们是一样的。这样的例子简直太多太多了,心理学那么碎那么细看似一盘散沙似的知识点就被她们这么一条线一条线地串了起来。我一面参与她们的提问和讨论,同时心里涌上很多感慨:人家这样学习已经十几年了,而我死记硬背也背了十几年了,这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儿啊!怪不得总说外国人思维活跃善于联想,人家才是真正的透过现象看本质。而我所谓的学习呢,就仅限于表面上的理解,满足于记住那些以后肯定会忘掉的细节。这是不光是学习方法上的不同,更是观念上的不同。差距,我这次是清晰地看到了。

·office hour欢迎你

语言,可以是说在国外上学的一个不大不小的障碍。日常对话和平时上课一般都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最怕的就是在布置作业的时候听不明白老师的要求。其实还有更可怕的——觉得自己什么都明白了于是兴高采烈去写作业,结果交上去以后被老师打回来重写。我在音乐课上曾经遇到了这样一次情况:老师让我们对一张世界音乐的CD写一份critical reflection,我当时看到要求上写着collect information about…还有provide musicians’ context就觉得这是一份要求收集整理歌手、歌曲以及音乐体裁相关资料的作业。于是我心头一阵大喜,赶紧上Google还有Wikipedia之类的网站上去查资料,把找到的东西删改再做调整,最后觉得没问题就交上去了。结果过了两天,老师特别严肃地找我说,我的作业不符合要求。我当时就特别不明白,还问老师是不是要写音乐家背景之类的信息。老师说要写是要写,但是这份作业最根本的要求是要表达自己对于这张CD的理解,而不是到网上去查资料。我还是没弄懂,问她作业要求上不是写着collect”“provide这种词么,我从来没理解成是要自己写,而且像音乐家背景这种东西,我不查资料自己写也写不出来啊。老师看一时半会儿也跟我解释不清,就让我office hour的时候来找她单谈。不幸的是,我在音乐老师office hour

的时候恰好要上心理课,于是遗憾地跟老师说不行,还一个劲儿跟她解释说我不是不想来。好不容易约了另外一个时间,可是那天真正到来的时候我特别紧张,手心儿里直冒汗。毕竟被老师找来单聊不是什么好事儿,很可能都不光谈这次作业的问题,直接上升到学习态度的高度,这可就麻烦了。我心里这么想着,往教室走的脚就开始发软。但是出乎我意料,老师拿了一根红笔在等着我,在我掏出了作业以后直接一边跟我说一边在上面批改。她说,虽然要求上写要收集信息,但是最终并不需要我把搜集到的资料交上去,而是要综合这些资料和我对音乐的理解,写一写音乐家的背景是怎么影响到他们音乐的风格的。我一听顿时明白了,想想自己犯的错误是多么傻啊!老师接着又表示,她能理解我们作为国际学生在语言方面有时候理解会有偏差,第一次她也可以原谅我们,并且鼓励我们以后经常来她的office hour,有不明白的就多问。但是人情归人情,课堂也有课堂的纪律,这份作业必须再两天之内重写完交给她。于是我回去以后就加班加点重新听CD再写(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在computer lab熬夜的原因),总算是圆满完成了任务。后来我又主动跟老师约过office hour,虽然作业也再没出现过什么差错,但是我还是愿意跟老师单独聊聊,让她给我指出一些可以改进的地方。有些试卷上出错的地方,我也会利用这个机会答一下疑。美国的老师一般都是一码归一码,说找你谈作业问题就是谈作业,谈完了以后就走了,不会动不动上纲上线。所以我后来再去office hour心情就比较轻松了,因为不太可能有什么突发状况产生。

这次的经历在我看来相当有教育意义,不光告诉我不要太想当然理解老师的意图(毕竟英语不是母语,多问一问没什么坏处),而且让我第一次了解了office hour的重要之处:美国老师不同于中国,她们在下课以后是直接走的。如果你有问题就等office hour的时候再问,否则就再也找不到机会了。我很庆幸自己有这份重写作业的经历,使得有机会被老师一对一指导,体验了一把独特的office hour服务

·大洋彼岸的朋友

美国的同学很热情,不光有心理课的同学邀请我参加study group,就连在音乐课上遇到困难的时候她们也会主动伸出援手。在老师第一次找我说作业要重写之后,我情绪很低落,而且更多的是慌张,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要是我把每次作业的要求都理解错了那不就完了?这时候班里一个来自纽约名叫Emily的女生走过来跟我说,如果以后在作业方面还有不明白的可以问她,她很愿意帮助我。我当时真的是特别感动,就像是掉进湖里突然看见了一只要拉我上岸的手一样。我跟她说那以后就麻烦她了,我可能有很多问题要问呢。自此以后,Emily有时候会约我去图书馆借CD,一起写作业,我有不明白的地方就问她。到最后要期末考试的时候,我还到她的宿舍做饭吃,然后在她的房间里跟她一起复习,感觉可亲了。在我们离开芝加哥之前,我给她发邮件道别,希望能常保持联系。这是我第一次独自出国,而在异国他乡能有感情这么深厚的朋友,真是我的一笔巨大的财富。

一趟美国之行,让我走出国门,开阔了眼界。我终于不再通过电视、通过网络去认识美

国,而是亲身体验了一把这个国家的生活与大学教育。暑期课程的学习,也让我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差距:目标就在那里,清晰可见;而我还有两年,为时不晚。